寺警|新西廂記 卷二 第二章 第五節

惠明說:

「此事是十分緊急的,還望大人盡速趕到。」

於是杜確傳令:

「大小三軍,聽我號令;就點中權五千人馬,星夜起發,直指河中府普救寺,救我兄弟,去走一遭。」

眾軍應:

「得令!」

三軍僕僕地往普救寺而去。

遠遠地望到塵揚的大軍,獲知那是白馬將軍的麾下,孫軍大驚失色,孫飛虎率先舉旗投降。

「白馬爺爺來了,怎麼了?怎麼了?我們都下馬缷甲,投戈跪倒,悉憑爺爺發落也!」

杜將軍率麾下上,看見降兵:

「你們做甚麼都下馬缷甲,投戈跪倒?你指望我饒你們嗎?也罷,止將孫飛虎一人砍首號令,其餘不願的,都歸農去,願從軍的,開報花名,我會與你安插。」

這時,崔夫人來法堂見到法本,恰值張生也來到,法本說:

「下書已有二日,怎麼還沒有動靜?」

張生說:

「你們看那寺外是暴聲如雷,想是我哥哥來到。」

沒多久,那杜確也來到堂上,久別相逢,兄弟相擁,張生說:

「自別台顏,久失聽教,今日相見,如在夢中。」

杜確說:

「正聞行旌,近在鄰近,不及過節,萬乞恕罪。 」

於是,由張生介紹,杜確與崔夫人相拜,夫人說:

「孤寡窮途,自分必死,今日之命,實蒙再造。」

杜確說:

「狂賊跳梁,有失防禦,致累受驚,敢辭萬死。請問賢弟,因甚不到我處?」

張生說:

「小弟賤恙偶作,所以失謁。今日便應隨仁兄去,卻又為夫人昨日許以愛女相配,不敢仰勞仁兄作媒。小弟意思,成過大禮,彌月後便叩謝。」

杜確雙手合十跟崔夫人說:

「恭喜賀喜,老夫人,下官自當作伐。」

    夫人說:

    「此事老身尚有處份,現下恭請將軍留寺上宴。」

杜確說:

「謝謝啦,適間投誠五千人,下官尚須料理,異日卻來拜賀。」

張生說:

「不敢久留仁兄,俾免妨礙公務。」

於是,杜確上馬率麾下離去。

「馬離普救敲金鐙,人望蒲關唱凱歌。」

夫人跟張生說:

「先生大恩,不可忘也。從今先生休在寺裡下,便移來家下書院內安歇。明日略備草酌,著紅娘來請,先生是務必前來。」

張生告別法本,法本說:

「先生得閒,仍舊請來老僧方丈裡攀話。」

張生說:

「小生立即收拾行李,去書院裡去也。

正是「無端豪客傳烽火,巧為襄王送雨雲。」「孫飛虎,小生實在是感謝你啦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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寺警|新西廂記 卷二 第二章 第四節

「遠的,破一步將鐵棒颩。近的,順著手把戒刀釤。小的,提起來將腳尖撞。大的,扳過來把骷髏砍。」

張生說:

「那我現在就把書信給你,你什麼時候前去?」

惠明說:

「我從來駁駁劣劣,也不曾忐忐忑忑,打熬成不厭,天生是敢。我從來斬釘截鐵常居一,不學那惹草拈花沒掂三,就死也無憾。便提刀仗劍,誰勒馬停驂?」

惠明收下書信,說:

「小僧現在就去也!」

「你助威神,擂三通鼓,仗佛力,吶一聲喊,繡幡開,遙見英雄俺。你看那半萬賊兵先嚇破膽。」

惠明離寺後,張生跟崔夫人說:

「老夫人吩咐小姐放心,此書一到,雄兵即來,鯉魚連夜飛馳去,白馬從天降下來。」

另一邊,蒲關守將杜確,領兵卒上帳,自語:

「咱家姓杜,名確,字君實,本貫西洛人也。幼與張君瑞同學儒業,後棄文就武。當年武狀元及第,官拜征西大將軍,正授管軍元帥,統領十萬之眾,鎮守蒲關。有人自河中府來,探知君瑞兄弟在普救寺中,不來看我,不知甚意。近日丁文雅失政,縱軍孫飛虎劫掠人民,即當興師剪而朝食,奈虛實未的,不敢造次。好。昨又差探子去了。好。今日升帳,看有甚軍情來報者。 」

打開轅門,坐下。

那惠明和尚,怱怱地來到蒲關,準備從轅門衝進去,但被兵丁捉住,上報。

杜確說:

「把他給我押上來。」

惠明被兵丁押進帳,杜確說:

「你這個和尚,是從那裡來的,做奷細嗎?」

惠明答說:

「俺不是奸細,俺是普救寺僧人。今有孫飛虎作亂,將半萬賊兵圍住寺門,欲劫故臣崔相國女為妻。有遊客張君瑞奉書使俺遞至麾下,望大人速解倒懸之危。」

杜確立即交待手下說:

「左右的,放了這和尚。張君瑞是我兄弟,快將他的書遞上來。」

惠明叩頭把書信遞上,杜確念:

「同學小弟,張珙頓首再拜,奉書君實仁兄大人大元帥麾下:自違國表,寒暄再隔,風雨之夕,念不能忘。辭家赴京,便道河中,即擬覲謁,以敘間闊。路塗疲頓,忽遘採薪,昨已粗愈,不為憂也。輕裝小頓,乃在蕭寺,几席之下,忽值弄兵。故臣崔公,身後多累,持喪聞戒,暫僦安居。何期暴客,見其粲者,擁眾五千,將逞無禮。誰無弱息,遽見狼狽,不勝憤懣,便當甘心。自恨生平,手無縛雞,區區微命,真反不計。伏惟仁兄,仰受節銊,專制一方,咄叱所臨,風雲變色。夙承古人,方叔召虎,信如仁兄,實乃不愧。今弟危逼,不及轉燭,仰望垂手,非可言喻。萬祈招搖,前指河中,譬如疾雷,朝發夕到。使我涸鮒,不恨西江。崔公九原,亦當啣結。伏乞台照,不宣。張珙再頓首拜。二月十六日書。」

讀完此書信,杜確說:

「和尚,你就先回去,我立即傳令,星夜趕到,說不定你返回寺時,我已經捉到那賊子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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寺警|新西廂記 卷二 第二章 第三節

「諸僧伴,各逃生,眾家眷,誰偢問。他不相識橫枝兒著緊,非是他書生明甚姻親,可憐咱命在逡巡,濟不濟,權將這秀才來,他真有出師的表文,下燕的書信,只他這筆尖兒敢橫掃五千人?」

鶯鶯帶引紅娘離法堂回宅院。

不久後,法本來到寺門前向賊軍喊話:

「請將軍打話。」

孫飛虎走出營門,後面跟著兵卒,說:

「快把鶯鶯送過來!」

法本大聲地說:

「將軍息怒,有夫人鈞命,使老僧來說,如上。」

孫飛虎說:

「既然如此,就限你三日,若不送來,寺門破日,就讓你們個個皆死,一個不存,你去跟夫人明講,我是個性好的女婿,講話算數。」

說完,就返身入營不久之後退兵咫尺。法本說:

「賊兵暫退,先生從速修書。」

張生說:

「書已修好,只是須有一人送去。」

法本說:

「俺這廚房之下,有一個徒弟,喚做惠明,最喜喫酒廝打,若派他去,他必不肯,但若用言激之,他卻偏要去,只有他有膽前去。」

於是,張生叫曰:

「我有文書送給白馬將軍,只是除了,廚房的惠明以外,誰敢前去?」

惠明走了上來說:

「這事,惠明要去,一定要去!」

惠明唱:

「不念法華經,不禮梁皇懺。颩了僧帽,袒下了偏衫,殺人心斗起英雄膽,我便將烏龍尾鋼椽揝。」

「非是我纔,不是我攬,知道他怎生喚做打參?大踏步只曉得殺入虎窟龍潭。非是我貪,不是我敢,不是我敢,這些時喫菜饅頭委實口淡。五千人也不索灸煿煎燂,腔子裡熱血權消渴,肺腑內生心先解饞,有甚腌臢?」

張生說:

「你是出家人,怎麼不去誦經持咒,與眾師兄弟隨堂修行,卻要與我送書?」

惠明說:

「我經怕談,禪懶參,戒刀新蘸,無半星兒土漬塵淹。別的女不女,男不男,大白畫把房門胡掩,那裡管焚燒了七寶伽藍。你真有箇善文能武人千里,要下這濟困扶危書一緘,我便有勇無慚。」

張生說:

「你獨自去,還是須要有人陪去?」

惠明說:

「著幾箇小沙彌,把幢旛寶蓋擎,病行者,將麵杖火叉。你自立定腳把眾僧安,我撞釘子將賊兵探。」

張生說:

「惠明呀,我張解元不想要你去,你真得是敢去還是不敢去?」

惠明說:

「你休問小僧敢去也那不敢,我要問大師真箇用昝也不用昝?你道飛虎聲名賽虎般,那廝能淫欲,會貪婪,誠何以堪!」

張生說:

「若他們不放你過去,要怎麼辦?」

「我矁一矁古都都翻海波,喊一喊廝琅琅振山巖。腳踏得赤力力地軸搖,手攀得忽剌剌天關撼。 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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寺警|新西廂記 卷二 第二章 第二節

「風聞,胡云,道我眉黛青顰,蓮臉生春,傾國傾城,西子太真。把三百僧人,他半萬賊軍,半霎兒便待翦草除根。那廝於家於國無忠信,恣情的擄掠人民。他將這天宮般蓋造誰偢問,便做出諸葛孔明博望燒屯。」

夫人以帶有緊張煩惱的語氣說:

「老身年屆五旬,死不為夭,只是孩兒年紀青青尚未嫁人,若罹此難,為之奈何?」

鶯鶯說:

「母親不要愁煩,依女兒看,只要將我獻與賊漢,當可免掉一家性命。 」

夫人哭著說:

「俺家無犯罪之男,再婚之女,怎捨得把妳獻與賊漢豈不辱沒了俺家譜?」

鶯鶯說:

「母親休得痛惜女兒,還是獻給賊人,其便有五:

「第一來免摧殘國太君;第二來免堂殿作灰塵;第三來諸僧無事得安存;第四來先公的靈柩穩;第五來歡郎雖是未成人,算崔家後代兒孫。」

「若鶯鶯惜已身,不行從亂軍,伽藍火內焚,諸僧血污痕,先靈為細塵,可憐愛弟親,痛哉慈母恩,果然辱沒家門,俺不如白鍊套頭,尋個自盡,將屍襯獻賊人,你們得遠害全身。」

法本說:

「依老僧看,咱們同到法堂之上,同兩廊僧俗,商量個良策。」

夫人說:

「我的孩兒呀,母親有一句話,本來是捨不得妳,但是情勢緊急,實在是出於無奈,如今二廊下僧俗,不論個人,但能退得賊兵的,倒陪嫁妝,便把妳送與為妻,雖然不會門當戶對,還強如陷於賊人。」

夫人接著哭向法本說:

「尚請長老在法堂上敘述上語給眾人聽。」

法本說:

「此事可以商量。」

鶯鶯噤泣地說:

「母親妳都為了鶯鶯身分,妳對人一言難盡,妳更莫惜鶯鶯這一身,不揀何人,建立功勳,殺退賊軍,掃蕩煙塵,倒陪家門,願與英雄結婚姻,為秦晉。」

這時眾人同聚法堂,法本宣佈了夫人之語,張生在下鼓掌說:

「我有退賊之計,何不問我?」

法本跟夫人說:

「稟夫人,這位就是前十五日附齋的敝親。」

夫人問:

「你有什麼良策?」

張生說:

「重賞之下必有勇夫,若賞罰分明,其計必成。」

夫人說:

「將才與長老說下,但有退得賊兵的,便將小女嫁之為妻。」

張生說:

「既然是如此,小生有計,但首先用得著長老。」

法本微搖著頭,說:

「老僧不會廝殺,請先生別換一人。」

張生說:

「別慌,不是要你廝殺,麻煩長老出去跟賊頭說,夫人鈞命!小姐孝服在身,將軍要做女婿呀,請先按甲束兵退一箭之地,等三日后功德圓滿,拜別相國靈柩,改穿禮服,然後方好送與將軍,再告訴他說,一來孝服在身不便,二來雙方衝突起來於軍不利。」

法本說:

「那三日後該怎麼辦呢?」

張生說:

「小生有一故人,姓杜名確,號為白馬將軍,現統十萬大軍,鎮守蒲關,小生與他是八拜之交,我修書去,必來救我。」

法本說:

「果然白馬將軍肯來,那一百個孫飛虎都不是對手,夫人大可放心了。」

夫人說:

「如此多謝先生,紅娘,妳就扶持小姐回宅院去吧。」

鶯鶯悄悄地跟紅娘說:

「這可真是難為他了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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寺警|新西廂記 卷二 第二章 第一節

 

第 二 章

「張君瑞破賊計,莽和尚殺人心,

小紅娘晝請客,崔鶯鶯夜聽琴。」

 

第一節  寺警

卻說,鎮守河橋,領兵五千的孫飛虎,前日在普救寺法會中探知,做法會追薦父親相國崔珏的崔鶯鶯長得是眉黛青顰,蓮臉生春,有傾國傾城之貌,西子太真之容,現在河中府普救市停喪借居。

即日號令三軍:「人盡唧枚,馬皆勒口,連日夜進兵河中府,擄掠鶯鶯為妻,是為平生願足。」

在孫飛虎率領之下,五千大軍搖旗吶喊地來到,把普救寺團團圍住,猶如鐵桶一般,聲言要擄崔鶯鶯為押寨夫人。

主持法本驚懼,不敢怠慢,從速到後院告知崔夫人,並告知孫飛虎的意圖。

夫人見到法本,慌張地說:

「如此怎生是好,長老,俺便同到小姐房前商議去。」

那一廂,同在閨房裡的鶯鶯和紅娘,鶯鶯說:

「前日在道場,親見張生,神魂蕩漾,茶飯少進,況值暮春天氣,好不令人感傷。」

「懨懨瘦損,早是多愁,那更殘春。羅衣寬褪,能消幾箇黃昏?我只是風裊香煙不捲簾,雨打梨花深閉門。莫去倚闌干,極目行雲。況是落紅成陣,風飄萬點正愁人。昨夜池塘夢曉,今朝闌檻辭春。蝶粉乍沾飛絮雪,燕泥已盡落花塵。擊春情短柳絲長。隔花人遠天涯近。有幾多六朝金粉,三楚精神。」

站立在旁的紅娘,見此情景,說:

「小姐情思不快,我將這被兒熏得香香地,讓您再好好地睡睡。」

「翠被生寒壓繡裀,休將蘭麝熏,便將蘭麝熏盡,我不解自溫存。分明錦囊佳句來勾引,為何玉堂人物難親近。這些時坐又不安,立又不穩,登臨又不快,閒行又困。鎮日價情思睡昏昏。我依你搭伏定,鮫綃枕頭兒上盹。我但出閨門,你是影兒似不離身。」

「不但字兒真,不但句兒勻,我兩首新詩,便是一合迴文。誰做針兒將線引,向東牆通箇殷勤?」

「風流客,蘊藉人,相你臉兒清秀身兒韻,一定性兒溫克情兒定,不由人不口兒作念心兒印。我便知你一天星斗煥文章,誰可憐你十年窗下無人問。」

話說,鶯鶯似夢似朧地想到張生,突然之間,聽到敲門聲,紅娘走去應門,看見夫人偕法本站在門外,鶯鶯也醒了,見到了母親,臉色有點兒驚白,夫人說:

「我的孩兒,妳可知道麼,如今孫飛虎領半萬賊兵,圍住寺門,喊說妳眉黛青顰,蓮臉生春,有傾國傾城之貌,要擄妳去做壓寨夫人,這可怎生是好?!」

陡然之間,聽到此一訊息,不禁地:

「我魂離殼,這禍滅身,袖稍兒搵不住啼痕。一時去住無因,進退無門,教我那堝兒人急偎親。孤孀母子無投奔,赤緊的先亡了我的有福之人。」

這時候,耳邊聽到那寺外金鼓連天震,征雲冉冉,土雨紛紛。… 待續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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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會|新西廂記 卷一 第一章 第四節

今天是二月十五日,和尚告知張生前往佛堂拈香。

張生邊走邊吟:

「雲清雨濕天花亂,海湧風翻貝葉輕。」

二月十五日是釋迦牟尼佛入大湼盤之日,純陀長者與文殊菩薩,修齋供佛,法本引眾僧來到法場,不久,開始大動法器,宣諸:

「善男信女今日做好事,必會獲大福利。」

正是「法鼓金鐃,二月春雷嚮殿角,鐘聲佛號,半天風雨灑松梢,侯門不許老僧敲,紗窗也無紅娘報,見她時要看個飽。」

張生此時來到法場,拜見法本,法本說:

「你就先來拈香,等一下子崔夫人到,我就告訴她說,你是老僧的親人。」

「惟願存在的人間壽高,亡過的天上逍遙,我真正為先靈禮三寶。再焚香暗中禱告:只願紅娘休劣,夫人休覺,犬兒休。佛囉,成就了幽期密約!」

隨後,夫人偕鶯鶯,紅娘來到法場,這次是大白天裡存細地看到鶯鶯,不禁地更加神移。

「你看檀口點櫻桃,粉鼻倚瓊瑤。淡白梨花面,輕盈楊柳腰。妖嬈,滿面兒堆著俏;苗條,一團兒衠是嬌。」

那法本在堂上見到了崔夫人,雙手合十地說:

「秉告夫人,僧有一親人,是上京秀才,父母亡後,無可相報,央老僧帶一分齋,就一時應允了,希望不要見責。」

夫人說:

「追薦父母,應是孝道,有什麼見責的,請帶他來見我。」

於是,張生在堂上拜見崔夫人。就近再把鶯鶯存細地瞧。

「著小生心癢難撓。哭聲兒似鶯囀喬林,淚珠兒似露滴花梢。大師難學,把個慈悲臉兒朦著。點燭的頭陀可惱,燒香的行者堪焦。燭影紅搖,香靄雲飄,貪看鶯鶯,燭滅香消。」

接著,法本開始讀祝告文,燒紙錢,燒畢說:

「天亮了,就請夫人、小姐回宅。」

夫人,鶯鶯離堂而去,張生自語:

「再做一日法會也好,到那時再打發我。」

「勞攘了一宵,月兒早沉,鐘兒早響,雞兒早叫。玉人兒歸去得疾,好事兒收拾得早。道場散了,酪子裡各回家,葫蘆提已到曉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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酬韻 |新西廂記 卷一 第一章 第三節 (下)

鶯鶯持香拜祝:

「心間無限傷心事,盡在深深一拜中。」

拜畢,深深地嘆了一口氣。

躲在牆角暗處的張生也暗歎:

「小姐,妳心中如何有此倚欄長歎也!」

「夜深香靄散空庭,簾幕東風靜。拜罷也,斜將曲欄憑,長吁了兩三聲。剔團欒明月如圓鏡,又不見輕雲薄,都只是香煙人氣兩般兒氤氳得不分明。」

張生尋思:

「存細想來,小姐必有所感,我雖不及司馬相如,妳莫非倒是一位文君,小生且高吟一絕,看她如何反映。」

「月色溶溶夜,花陰寂寂春。如何臨皓魄,不見月中人?」

鶯鶯吃驚地說:

「有人在牆角吟詩。」

紅娘說:

「這聲音就像是那二十三歲未曾娶妻的傻旦。」

鶯鶯說:

「好清新的詩,紅娘,我來和韻一首。」

紅娘說:

「小姐和韻一首,紅娘聽著。」

鶯鶯吟:

「蘭閨深寂寞,無計度芳春。料得高吟者,應憐長歎人。」

張生驚喜地說:

「真是合應地快呀,才女,才女。」

「早是那臉兒上撲堆著可憎,更堪那心兒裡埋沒著聰明。她把我新詩和得太應聲,一字字,訴衷情,堪聽。語句又輕,音律又清,妳小名兒真不枉喚鶯鶯。」

「妳若共小生廝覷定,隔牆兒酬和到天明,便是惺惺惜惺惺。」

張生想:

「我現在就撞過去,看她怎麼應?」

「我押起羅衫欲行,她可陪著笑臉相迎?不做美的紅娘莫淺情,妳便道謹依來命。」

不想,聽到一響重重的角門聲,原來是二人將門關起來了,紅娘說:

「小姐,我們儘快離去,以免夫人責怪。」

「碧澄澄蒼苔露冷,明皎皎卷篩月影。白日相思枉耽病,今夜我去把相思投正。 」

獲知雙文已離去,張生失望落寞地返回西廂。

「恰尋歸路,佇立空庭。竹梢風擺,斗柄雲橫。呀,今夜淒涼有四星,他不人待怎生!何須眉眼傳情,你不言我已省。」

躺在床上撤夜縈思,不知睡魔何時來光顧呀!

「碧熒熒是短檠燈,冷清清是舊圍屏。燈兒是不明,夢兒是不成。淅冷冷是風透疏櫺,太楞楞是紙條兒鳴。枕頭是孤另,被窩是寂靜。便是鐵石人不動情。」

想著,想著,漸漸地進入了夢鄉,夢鄉、夢到鶯鶯,在雲霧中。

「有一日柳遮花映,霧幛雲屏,夜闌人靜,海誓山盟,風流嘉慶,錦片前程,美滿恩情,咱兩個畫堂春自生。」

口角現出了一絲微笑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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酬韻 |新西廂記 卷一 第一章 第三節 (上)

話說,紅娘離開了方丈室,就從速返回庭院裡的大廳與鶯鶯相見,崔鶯鶯問:

「法本告訴妳幾時做會,有告知夫人嗎?」

紅娘答:

「秉小姐,剛才已回夫人了,正待回小姐的話,是二月十五,什麼佛的供日,請夫人小姐拈香。」

接著,紅娘笑著說:

「跟小姐說一件好笑的事,那一天咱倆在庭院前瞥見的秀才,今天也在方丈室裡坐,他先溜出去在門外等我,看到我來,深深地喝喏道「小娘子莫非是鶯鶯小姐的侍妾紅娘麼?」又道「小生姓張名珙,字君瑞,本籍西洛人氏,年方二十三歲,正月十七日子時建生,並不曾娶妻。」

崔鶯鶯說:

「誰曾叫妳去問這些?」

紅娘接著說:

「是他主動跟我說的,後來他還呼著小姐的名字說:常出來麼?被我一陣子搶白奚落。」

崔鶯鶯說:

「妳不奚落他也罷。」

紅娘說:

「小姐,我可不清楚他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啦,人間有這種呆瓜,我能不搶白他嗎?」

崔鶯鶯說:

「此事,妳有沒有告知夫人?」

紅娘說:

「這等事豈會告訴夫人?」

崔鶯鶯說:

「咱倆就到花園去燒香,妳去安排香案。」

正是「無端春色關心事,間倚熏籠待月華」

於是,倆人相偕去花園裡燒香去了。

另一邊,張君瑞已從速搬到寺之西廂,詢之和尚,知道那鶯鶯小姐每晚都會到花園去燒香。

而恰好花園就在西廂的隔牆,張生尋思「我就先到太湖石畔牆角兒去等她出來,以便飽看一回,卻不是妙,且喜夜深人靜,風清月朗,真是好天候呀!」

正是「間尋方丈高僧坐,悶對西廂皓月吟」。

張生在朗月之下自唱:

「玉宇無塵,銀河瀉影,月色橫空,花陰滿庭。羅袂生寒,芳心自警。」

「側著耳朵兒聽,躡著腳步兒行,悄悄冥冥,潛潛等等,等我那齊齊整整,嬝嬝婷婷,姐姐鶯鶯。」

「一更之後,萬籟無聲。我便直至鶯庭,到迴廊下,沒揣的見妳那可憎,定要我緊緊摟定,問妳個會少離多,有影無形。」

此時,鶯鶯,紅娘來到角門,鶯鶯說:

「紅娘,開了角門」

此時,那張生已匿聲地來到花園牆邊,從牆的隙縫中望去:

「料想春嬌厭拘束,等閒飛出廣寒宮。體露半襟。長袖以無言,垂湘裙而不動。似湘陵妃子,斜偎舜廟朱扉;如洛水神人,欲入陳王麗賦。是好女子也呵!」

吟曰:

「遮遮掩掩穿芳徑,料應她小腳兒難行,行進前來百媚生,兀的不引了人魂靈。」

來到香案前,鶯鶯說:

「把香遞過來。」

倚在牆角的張生尋思:

「我且聽聽小姐祝告什麼。」

鶯鶯持香祝禱:

「此一炷香,願亡過父親,早升天界。」

祝告完,把一柱香插進爐裡,再祝:

「此一炷香,願中堂老母,長命百歲。」

把第二炷香插進香爐,再禱:

「此一炷香……」

持香久久無語,紅娘問:

「小姐怎麼每夜祝禱到此就都停下來了?現在,由紅娘代為祝告,咱願配得姐夫,冠世才學,狀元及第,性格溫柔體貼,與小姐百年好合。」… 繼續閱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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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廂 |新西廂記 卷一 第一章 第二節 (下)

 法本說:

    「這是崔相國小姐的孝心,給她過世的父親追薦做好事,一點真誠,不遣他人,特遣自己貼身的紅娘,來問日期。」

    轉頭面對紅娘說:

    「這齋供道場都已完備,十五日是佛受供日,請老夫人小姐拈香。」

    聽完,張生流著眼淚說:

    「哀哀父母,生我劬勞,欲報深恩,昊天罔極,小姐是一女子,尚思報本,望和尚慈悲,小生亦備錢五千,也要帶得一份兒齋,追薦我父母,以盡人子之心,想即使老夫人知悉,應也不妨,法聰,與先生帶一份齋者。」

    張生私下問法聰:

    「那崔小姐是一定會來麼?」

    法聰說:

    「那是她父親的大事,豈會不來?」

    張生說:

    「那麼這五千錢是使得地。」

    「人間天上,看鶯鶯強如做道場,軟玉溫香,休言偎傍,若能殼湯她一湯,早與人消災障。」

    法本說:

    「現在大家都到方丈室去喫茶。」

張生說:

「小生要先去如廁。」

說完就閃到方丈室外去等候紅娘出來。

果不然地,那紅娘怕崔夫人久等,就跟法本拜辭說:

「我不喫茶了,恐老夫人怪遲,就回話去了。」

說完離去,來到門外,張生迎揖說:

「小娘子拜揖。」

紅娘說:

「先生萬福。」

張生說:

「小娘子莫非是鶯鶯小姐的侍妾紅娘麼?」

紅娘答:

「我就是,何勞動問?」

張生說:

「我有些話想說,可以說麼?」

紅娘說:

「但說不妨,只是言出如箭不可亂發,一入人耳,有力難拔。

張生說:

「小生姓張名珙,字君瑞,本籍西洛人氏,年方二十三歲,正月十七日子時建生,不曾娶妻。」

紅娘微搖著頭說:

「我又不是算命先生,要你的生年月日時有什麼用?」

張生說:

「請問紅娘,小姐常出來麼?」

紅娘有點兒生氣地說:

「她出不出來又怎樣?先生是讀書人,應該知道:非禮勿言,非禮勿動,我家老夫人治家嚴謹,凛若冰霜,即使是三尺童子,非奉呼喚,不敢隨便進入中堂,我家素與先生無有瓜葛,怎可問此,今日幸虧是遇到妾身,尚可寬恕,若夫人知悉,豈便干休?!今后當問的才問,不當問的休得胡鬧!」

說完,掉頭就走。

目視紅娘離去,張生呆立良久,嘆說:

「這相思可真要害殺我了呀。」

自嘆:

「聽說罷,心懷悒怏,把一天愁都撮在眉尖上。說夫人節操凜冰霜,不召呼,不可輒入中堂。自思量,假如你心中畏懼老母威嚴,你不合臨去也回頭望。」

親眼目睹那紅娘的強硬,念念有詞:

「紅娘,妳自年紀小,性氣剛。張郎倘去相偎徬,他遭逢一見何郎粉,我邂逅偷將韓壽香。風流況,成就我溫存嬌婿,管甚麼拘束親娘。」

「紅娘,妳太慮過,空算長。郎才女貌年相仿,定要到眉兒淺淡思張敞,春色飄零憶阮郎。非誇獎,他正德言工貌,小生正恭儉溫良」。

「紅娘,她眉兒是淺淺描,她臉兒是淡淡粧,她粉香膩玉搓咽項。下邊是翠裙鴛繡金蓮小,上邊是紅袖鸞銷玉長。不想呵,其實強,妳也掉下半天風韻,我也去萬種思量。」

張生意識低沉地轉身回到方丈室,見到法本,說:

「小生敢問長老,房舍的事如何?」

法本說:

「塔院西廂有一間房,甚是清雅,正可安下先生,早晚等你到來。」

張生說:

「小生就回店中,搬行李過來。」

法本先行離去,張生自言自語:

「搬則搬來,但是怎麼捱這淒涼呀!」

自忖:

「紅娘,我院宇深,枕涼,一燈孤影搖書幌。縱然酬得今生志,著甚支吾此夜長!睡不著,如翻掌,少呵有一萬聲長吁短歎,五千遍搗枕搥床。」

「嬌羞花解語,溫柔玉有香。乍相逢,記不真嬌模樣。儘無眠,手抵著牙兒慢慢地想。」… 繼續閱讀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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